【凤凰全球内参】土耳其:埃尔多安的泛伊斯兰国家梦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2017年4月16日,土耳其修宪公投以1.5%的微弱优势通过,公投通过的宪法修正案较大程度上增强了总统的权力,并把土耳其从一个议会制国家转变成为一个总统制国家。

埃尔多安表示,将在修宪公投后再次举行入欧公投。而4月13日,欧盟发表声明,称如果宪法修正案在土耳其通过,欧盟将重新评估土耳其入欧的欧盟候选国资格,消极态度明显。地缘位置极为重要、位于欧亚大陆连接处、长期追求加入欧盟的土耳其,在修宪公投后将把中心从西方转移至伊斯兰世界,并渴望在伊斯兰世界谋求领导地位。

修宪公投,是什么?

本次修宪公投即是围绕总统权力的重要公投。2017年1月21日,执政党正义发展党提出的宪法修正案共获得议会339票支持,但并未获得直接通过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数即367票,这意味着该宪法修正案将通过最晚不超过4月中旬的全民公投来确定是否最终实施。在今年2月批准修宪草案之后,埃尔多安就曾表示,修宪公投令土耳其走到了改变国家政体的“十字路口”。

本次宪法修正案共18条,其中实质性条款有:

1、(第75条款)议会席位数量从550人增加为600人。

2、(第76条款)议员候选人资格年龄从25岁降低为18岁,且“必须曾服兵役”的要求被取消。相反,与军队有联系的个人将不允许成为议员。

3、(第77条款)议会任期从4年延长至5年。

4、(第89条款)议会如果要推翻总统否决权,必须超过半数。(301票);

5、(第89条款)总统同时成为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并取消总理职务。

6、(第105条款)议会若要提出对总统的调查议案,需要超过半数赞成(301票),若要开始对总统调查的程序,需要超过五分之三赞成(360票),若要起诉总统,需要超过三分之二赞成(400票)。

7、(第105条款)总统可以直接任命1名或更多副总统。

8、(第142条款)除非战时状态,否则军事法庭将被废除。

9、(第159条款)“最高检察官委员会”被更名为“检察官委员会”,由22人降为13人;其中,4名由总统任命,7名由议会投票通过,另外两名为司法部部长和司法部副部长担任。

10、(第123条款)总统获得建立新邦的权力。

不难看出,对总统权力有制约作用的总理职位被革除,军队势力被排除在议会之外并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司法机关的权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且议会在进行限制总统权力的行动中更难通过。而总统权力在本次宪法修正案中将大为扩大,可以直接任命行政副手,并拥有建立新邦的权力。公投一旦通过,土耳其自1923年独立以来一直实行的议会制政体将宣告结束,转变成为总统制政体。

修宪公投,为什么?

为何土耳其需要完成总统大权独揽,为何土耳其近几年在国际舞台不断起事?其本质原因在于土耳其正在经历一个从向西看转为向东看的历史进程,而埃尔多安完成这一进程,必须转变土耳其的国家形态,这和同样正处推动日本“正常国家化”进程中的安倍晋三如出一辙。埃尔多安和安倍晋三同样需要一个长久的任期使他们完成这一目标。

1982年土耳其宪法主要是为了遏制伊斯兰主义政党力量上台执政,其在宪法条文中反复重申不允许宗教干涉政治事务,但是该宪法的诸多其他条款被欧盟诟病为“侵犯人权”。为了达到入欧的哥本哈根标准,自2002年埃尔多安领导下的正义与发展党上台后,土耳其开始了频繁的修宪过程。而实际上,埃尔多安的正义和发展党(AKP)的前身繁荣党(Welfare Party)就属于穆兄会的国际机构的分支。支持这一修宪过程的国内舆论具有较强的反世俗主义倾向,乃至在2015年4月,土耳其议长、正义与发展党高层、埃尔多安亲信伊斯梅尔•卡赫拉曼敢于公开表示,新的宪法需要引用“真主”而不是世俗主义原则,在国际社会引发轩然大波。

土耳其与欧盟看似貌合,实际神离,尤其是在目前欧盟发展受阻、前景不明的背景下,土耳其与欧盟可谓“撕破了脸”。 2017年3月5日,由于土耳其高官被禁止进入德国,埃尔多安称“德国仍然在纳粹时代”,11日,土耳其外长专机被拒绝在荷兰降落,而4月13日,欧盟发表声明,称如果宪法修正案在土耳其通过,欧盟将重新评估土耳其入欧的欧盟候选国资格。近期正在进行的法国大选中,法国总统候选人马卡龙也表明若当选“十年之内不会考虑土耳其入欧”,以此作为拉票亮点。

原本看似关系良好的土欧关系为何急转直下?一个伊斯兰逊尼派的土耳其,一个曾经被马克思称为“东方问题”的土耳其,和欧盟和西方从来就是同床异梦。

土耳其共和国位于地中海东北岸,北临高加索地区,南部即是阿拉伯半岛,可借地形优势溯幼发拉底河而下直达波斯湾;西部扼守黑海和地中海唯一通道土耳其海峡。与阿富汗相似,土耳其历史上的繁荣是因其独特的地缘位置,而其历史上的苦难也是因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东西方争夺之地。面对大国势力的争夺,土耳其面临着向东看,还是向西看的问题。土耳其国父凯末尔选择了使土耳其全盘西化的“凯末尔主义”,其内涵是建立一个“现代、民主及世俗”的国家。在此基础上,土耳其借助西方的力量快速推进现代化,并在冷战期间成为一个世俗化、现代化、民主化程度最高的伊斯兰国家,乃至在1987年土耳其申请加入欧盟,1999年成为欧盟候选国。

然而,获得经济高速增长得以推动国家现代化进程的土耳其并没有因此真正“全面西化”,而往往一个国家实现了西方主导的现代化后,反而会导致本土文化的和民族主义的高度复兴,最终背离西方的主导进程。这一规律在世界各发展中国家中都已体现:马来西亚的总理马哈蒂尔的话说:“欧洲价值只是欧洲价值,亚洲价值才是普世价值”,还与石原慎太郎合著《亚洲可以说“不”》,自幼接受英国教育的李光耀还大力宣扬“亚洲价值”。简言之,西方主导的现代化不是西化,而对于逊尼派占主流的土耳其而言,西方、欧盟只是完成其实现现代化的工具,而绝不会是成为土耳其向往的归宿。

埃尔多安想要什么?

1997年2月,面对国内部分政治势力的宗教狂热,在军方的强大压力下,宗教色彩浓厚的总理埃尔巴坎最后不得不在当年6月18日辞去职务。1998年,44岁时任伊斯坦布尔市市长的埃尔多安当众宣扬了一首著名的极端伊斯兰倾向的诗,其为“清真寺是我们的军营,圆顶是我们的头盔,宣礼塔是我们的刺刀,信仰者是我们的士兵”,并因此被当时的土耳其世俗政府定谳入狱10个月,革除公职,同期,其所在的繁荣党(Welfare Party)也被政府取缔,这是埃尔多安第一次挑战土耳其世俗主义,遭到彻底失败。

而同年,主张反世俗化的“伊斯兰现代主义”流派葛兰“自我流放”到美国,但仍然对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意识形态有重要影响,是埃尔多安反世俗的重要盟友。经过数十年的经济迅速发展导致的本土文化全面复兴,又在居伦运动的强大影响下,土耳其的世俗力量已经不堪一击,军事政变后埃尔多安仅仅通过视频通话即可粉碎所谓的政变即是证明。而对此作出巨大贡献的葛兰在7·15政变后被埃尔多安指为头号政变分子,原因何在?

据媒体报道,7月16日晚上,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平定政变之后发表的声明中说,这次政变“是安拉的礼物”(a gift from Allah),而实际上,埃尔多安借助政变余波迅速在国内进行大规模的清洗运动,短时间内就下令拘捕三千多军人、2745名法官和检察官,其中包括10名最高法院法官、140名最高上诉法院法官,随后又对全国教育系统进行深度清洗,其目的在于彻底革除“居伦”运动分子。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实际上是国会纵火案的再现——埃尔多安利用居伦彻底压制土耳其的世俗力量,最后发动“政变”清除出对土耳其有巨大影响、可能被美国控制的居伦。就这样,埃尔多安打着“世俗主义”的旗号,完成了对世俗主义的清洗。

2016年11月,土耳其通过了“强奸幼女合法化”的法案,不顾激化与欧洲矛盾频繁派政府高官出席土耳其人海外集会拉票,埃尔多安本人也频频发表诸如“女性不应拥有平等的地位”的观点,呼吁女人生育三个以上孩子等言论,埃尔多安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收买国内占主流的部分伊斯兰逊尼派,增加支持率。

2015年1月21日,埃尔多安在总统府迎接到访的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时,安排16人打扮成古代战士列队站在楼梯上,声称代表土耳其历史上16个帝国,从约公元前200年的匈奴帝国直至1920年代瓦解的奥斯曼帝国,泛突厥主义情愫帝国遗梦彰显无遗,土耳其的第17帝国似乎正在酝酿。4月16日修宪成功,埃尔多安是不是可以大胆的说:“给我30年,还你一个奥斯曼”?

为了现代化,就必须朝向布鲁塞尔,朝向布鲁塞尔,就不能朝向麦加。而既然土耳其被布鲁塞尔抛弃,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朝向麦加。与土耳其暧昧不清的ISIS创始人巴格达迪的副手,就是叙利亚反对派组织“胜利阵线”创始人贾兰尼。土耳其一直为了削弱南部的叙利亚无差别的支持叙利亚境内的反对派,包括ISIS。对于心头大患库尔德问题,埃尔多安的修宪顾问在近日声明,可能会在修宪后转变为联邦制国家,这一剑指库尔德人的问题,也是在朝向麦加的东南方。不难想见,在埃尔多安巩固自身政权,叙利亚政府军和反对派都已筋疲力尽的情况下,土耳其将在两河流域发挥更多作用,并在伊斯兰世界不断谋求更多领导地位。

凤凰指数:

土耳其政治风险:中;

土耳其安全风险:中;

 

[责任编辑:陈立彬 PN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