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重建太空委员会被指难有作为,但中美太空竞争或将加剧


来源:澎湃新闻网

6月30日,以重振美国太空领导力为名,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正式重建国家太空委员会。美国是否已经丧失了太空领导地位?美国能否从此一骑绝尘、成为首个登陆火星的国家?国家太空委员会是否会如愿成为美国“指导太空政策的中轴”?中美太空关系是否会因此出现新的转圜?美国第3次建立国家太空委员会的尝试引发了许多好奇和猜想。

一、美国再次伟大还是更加伟大?

特朗普在签字仪式上宣称,复活沉睡近25年的国家太空委员会,是向世界发出一个要重建美国辉煌太空领导地位的清晰信号。

但事实是,美国已经丧失了太空领导地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虽然随着太空能力从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从政府部门向私营部门扩散,太空大国俱乐部时代一去不复返,但总体上美国并未失去太空领导地位。美国不仅拥有最强大的政府太空部门和商业太空部门,而且在深空探索、先进火箭技术和太空商业化领域也是当仁不让的弄潮儿和引领者。

举深空探索为例,以1962年发射“水手2号”金星探测器为起点,美国已经对太阳及其所有行星(包括部分行星的卫星、小行星及彗星)进行了观测,而“旅行者1号”、“旅行者2号”更是走出太阳系,进入星际空间。虽然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载人太空探索不仅从月球退回近地轨道,而且在2011年航天飞机正式退役后暂时丧失了独立把宇航员送入太空的能力,但美国绝非特朗普猛烈抨击的太空领域第三世界国家。作为世界头号太空强国,美国所追求的也绝非在太空领域“再次伟大”,而是更加伟大。

二、美国先去月球还是先去火星?

进入21世纪以来,围绕先去月球还是先去火星,美国国内争论不休。主张重返月球的一方认为美国拥有成熟登月技术,且现阶段其它国家也多把月球探索作为优先目标;重返月球一石三鸟,既可借机拓展国际合作、强化美国领导地位,又可把月球作为未来人类登陆火星的前进基地,还能通过成本共担减轻美国预算压力。

主张去火星的一方则认为美国已经去过月球,美国不应该满足于重复上近半个世纪前阿波罗登月的辉煌,而应开创新壮举、争取成为第一个踏上红色星球的国家。在先去月球还是先去火星问题上,美国近几届政府也左顾右盼,举棋不定。

2004年,小布什政府提出要重返月球和前往火星,并设定了最迟于2020年让美国宇航员重返月球的目标。随后的奥巴马政府取消了重返月球的计划,重新确立了在21世纪30年代中期实现人类首次登陆火星的目标。

而迄今为止特朗普政府在美国究竟先去哪儿问题上态度暧昧:在特朗普尚未撤销奥巴马政府立下的21世纪30年代登陆火星的目标的背景下,担任新建国家太空委员会主席的美国副总统彭斯又许下了重返月球和把美国人送上火星的宏愿。不过,特朗普提交的2018财年预算案中并没有为登月提供任何资金,彭斯也拒绝澄清是要实现探测器重返月球还是人类重返月球。

而如果要实现人类登陆火星,大约需要4500亿美元,显然非年度预算仅190多亿美元的美国国家宇航局所力所能及。所谓发愿易、执行难,没有明确时间表、没有足够预算支持,国家太空委员会能否帮助特朗普政府克服近年来饱受诟病的美国载人太空探索“政策漂流”、给美国先去月球还是先去火星提供一个明确的答案还是一个未定之数。

三、中美太空关系:竞争还是合作?

虽然继2015年、2016年中美开始举行民事太空合作对话和太空安全对话之后,2016年中美又建立了紧急“太空热线”,2017年还以商业运作的方式开辟了中美太空合作新途径;但考虑到束缚中美太空合作的3大障碍——签证限制、沃尔夫条款、出口控制并未解除(沃尔夫条款是美国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商业、司法、科学及相关机构小组委员会主席弗兰克·沃尔夫提出的一项禁止美中两国之间任何与美国航天局有关或由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协调的联合科研活动的条款),中美战略竞争态势也没有明显放松迹象,新成立的国家太空委员会并不能为中美太空关系带来新的转圜。未来很长时间内中美太空合作难以取得实质性突破,两个方面的竞争还会进一步加剧:

一是太空军事竞争更趋激烈。美国“太空珍珠港”思维根深蒂固,坚持认为中国在开发针对美国太空资产的“杀手锏”,对中国反卫星武器能力的担忧是导致2017财年美国空军太空预算猛增20%的原因之一。

二是随着中国月球探索、空间站等项目的迅速推进,未来中美争取国际太空合作伙伴的竞争恐将加剧。中国不仅正在与俄罗斯、欧空局等讨论月球项目合作的可能性;2017年7月,中国国家航天局与德国宇航中心还签署了《关于中国嫦娥四号任务合作的谅解备忘录》。中国加强国际太空合作的举措引起了部分美国人的戒备,忧心中国挖美国墙角并致美国全球太空领导地位旁落。

四、国家太空委员会有用还是没用?

历史上,美国国家太空委员会两度建立(1961、1989年)又两度撤销(1973、1993年),在其存在的19年里,国家太空委员会虽然也发挥过一些积极作用,但从未能成为主导美国太空政策的主要机制。

此次新建的国家太空委员会,除了副总统彭斯担任主席,美国国家宇航局局长、美国国务卿等内阁成员、国家情报总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等白宫官员参加已经明确以外,未来谁将出任负责国家太空委员会日常领导的行政秘书、工作人员班底规模有多大、哪些人能进入由产业界代表和其他参与航空航天活动的人士组成的兼职“用户顾问委员会”等都尘埃未定。

另外,特朗普政府太空战略与政策的核心内容究竟是什么?特朗普能否倾听国家太空委员会的建议?他能否在国家太空委员会与机构发生冲突时给予支持?所有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虽然重建国家太空委员会为全面协调和统筹美国太空政策、提振美国太空领导力提供了可能,考虑到特朗普既缺乏太空事务经验又个性张扬,美国太空领域机构林立又利益偏好殊异,国家太空委员会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还有待观察。

总之,虽然特朗普重建国家太空委员会引发了广泛期待和遐想,但他打破尼克松1971年创下的上任164天仍不任命美国国家宇航局局长的记录,且此次签字仪式既没有事先广而告之也没有现场直播,表明太空事务并不是特朗普政府的优先议程,再加上诸多不确定因素,不能排除特朗普口惠而实不至、未来国家太空委员会无所作为的可能。

(作者张茗,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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