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界对话| 朝鲜再投导弹过境日本,日本民众不淡定了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作者:谢菁 凤凰国际智库日本观察员;唐羊 凤凰国际智库研究助理

编者按:

时隔八年,“朝核”这颗不定时炸弹频繁被引爆。915日,韩国联合参谋本部公布消息,朝鲜今晨在平壤顺安一带向半岛东部海域发射型号不明的导弹。这是近期继829日之后的第二次核弹横跨日本行为,且此次飞越日本上空射程超过上次3700公里。

自朝鲜于2009年执意退出六方会谈,“朝核危机”的窘境不言而喻。最新“核试验”的巨大成功令朝鲜人民欢欣鼓舞,其任性地将安倍关于朝核试验而发表的“绝对不能容忍”谴责声明视为空谈。

“朝鲜第6次‘核试验’的爆炸威力达到上次2016年9月核试验的约6倍,是1945年广岛原子弹的4倍以上”。灾难当头,日经中文网仍“高度肯定”了朝鲜“核技术”的大幅质变。这一结果使得邻国日本的神经高度紧绷、坐如针毡。

尽管这已不是日本首次应对这般“飞来横祸”,但无人能够精准评估此次“朝核试验”是否让日本民众再次陷落1945年广岛、长崎的核阴影里。面对四伏的危机,日本高层反应敏捷,多边同盟立场、日本人拉致事件等老生常谈的问题反复被提及。在恐惧与焦躁气氛的笼罩下,社会民众的心思却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事件发生后数小时内,无处可逃的惊恐,无处发泄的愤慨,无从下手的防御,以及无处不在的调侃在民间肆意流窜。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到淡定自若地开启新一天的工作生活,日本民众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本期《与世界对话》栏目,凤凰国际智库日本观察员将着重解读日本民间面对今日“朝核问题”的千姿百态。

导弹危机防不胜防,社会舆论火速升温

当地时间8月29日6时零6分左右,朝鲜导弹飞过北海道东部襟裳岬,六分钟后落入海岬以东1180公里的太平洋海域。导弹在北海道上空历时飞行约两分钟,日本全国瞬时警报系统(J-ALERT)随即发出巨大声响,身处北海道札幌等地的常驻居民更是在惺忪睡眼间“迎接”这份防不胜防的邻国威胁。

北海道的Gudetarako在社交网站上真实记录了警报响起之后的片刻。事件发生时,她和男友还在沉睡,男友的手机里的警报最先响起。两人当即懵了几秒,直到文字警报闪现,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有导弹正朝自己飞来。在导弹飞至日本的几分钟里,这对年轻人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淡定,“想到自己反正不会得救,还不如舒舒服服地死在床上算了”。

93日,朝鲜中央电视台对外正式宣布:当日正午,在北部的试验场,朝鲜实施了搭载在洲际弹道导弹(ICBM)的氢弹试验并取得“完全成功”。朝日新闻发布最新官方消息,“日本政府断定,这是自201699日以来,朝鲜第6次实施‘核试验’”。

 

93日,朝鲜平壤市内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氢弹试验的重大报道。来源:共同通信社 

日本防卫相小野寺五典于3日当晚郑重对外强调了此次“核试验”的威力,“爆炸当量高达70千吨,明显高于过去”。日本防卫省进一步对爆炸当量结果进行分析,短短一年间,朝鲜便惊人地获得了2016年近6倍的能力。“据推测,1945年广岛被投下的原子弹的当量为15千吨,而长崎为21千吨。”

导弹越境,日本首当其冲,作为地缘临国,其可视为此次事件中最受影响的国家。在版图上,朝鲜半岛犹如从亚洲大陆伸出的一把匕首,直指日本列岛侧腹。

对众多普通日本民众而言,朝鲜导弹飞跃北海道事件,最直观的感受莫过于听到电视机里五大电视台紧急插播的突发新闻报道,收到手机屏幕间实时跃动的来自总务省消防厅的紧急速报,或是听到电车里、月台上滚动播放的安全广播,提醒广大乘客务必留在车厢内,或是积极寻求安全的避难场地。日本民众强颜欢笑道:“连东京电视台都进行了报道,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原来,一向对突发事件冷漠、且只播放动画片的东京电视台都对此次朝鲜导弹时间进行了实况新闻转播,事态可谓非同小可。

另一直接冲击,则是学生修学地、或是民众旅行地点发生改变。朝日新闻消息称,很多日本高校皆相继取消了前往美国关岛以及韩国的修学旅行。导弹一来,关岛定是去不成了。埼玉县教育委员会透露,截至目前,已有4所县立高中中止了前往关岛的修学旅行。埼玉县立桶川高中副校长青木一男忧心忡忡地感概:“经过判断,我认为事态异常严峻。”

在社会各方的渲染下,紧张氛围迅速笼罩岛国,民众焦虑感四处蔓延。然而,面对早已不新鲜的“朝核”问题,日本社会舆论不淡定了。

智库观察员发现,日本民众对此次事件的反应颇有意思,警报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恐慌。总体而言,民间舆论的确因警报的拉响而变得热烈,但正由于日本民众习惯处理地震等突发灾害,此次来自导弹的威胁并未让大众生活发生巨变。反之,这份常态化的“平和”竟裹挟着些许无助、愤怒、甚至调侃。

国民自信心备受冲击,社会情绪错综多变

“无处可逃”是绝大多数日本民众的真实内心写照。北海道居民接受八度空间午间新闻采访时纷纷表示,“你跑不了,根本无处可逃,这才是最大的隐忧”、“就算要我撤离,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我很困惑,有些不知所措”。有限的土地资源加剧了民众的消极心理,更将此等无助感瞬间放大。

 

马来西亚八度空间采访截图1

马来西亚八度空间采访截图2

毋庸置疑的是,在诸多灾难面前表现得训练有素、保持井然秩序的日本民众,对此次的导弹发射事件因了解甚少,缺乏经验,而充满对于未知的忧虑。尽管安倍晋三极力对民众做出郑重承诺,表明政府相关部门已完全掌握此次朝鲜导弹走向,定会对国民身心安全负责,但对民众来说,没有相关经历、没有接受过政府的相关系统培训,让国民自保的信心大打折扣。

Mekanikstik与同学聊天时,大家均表示不太紧张,只因他们不相信朝鲜会贸然发动战争。尽管如此,学校仍有老师流露出害怕,毕竟朝鲜瞄准的目标是关岛、而不是日本。这便意味着,若朝鲜哪次发射失误了,日本定是在劫难逃。网友Mochiduki在脸书(Facebook)上的评论直击民心,“导弹的发射、撞击点之类的信息完全不能知道,美韩也都不能确定,这样脆弱的防御真能够保护自己吗?”

经过时间的迅速发酵,愤怒往往能化为恐惧的延伸品。其夹杂着不安的悲愤,横行于日本各大社交网站。虚拟的网络世界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成为众矢之的,直接引燃日本青年们的一腔怒火,让异常激动、非理性、愤怒的言语喷薄而出。

多亏日本民众的幽默感,成为调节民众激愤情绪的润滑剂。一位日本网友自嘲道:“想象了一下我被绑在弹头上,会因为太重而直线坠落的吧”。更有一有段异常火爆的“对话”四处刷屏——“日本”吐槽:“上班时间发什么导弹啊,脑子有病吧”。“朝鲜”不甘示弱,急忙怼回去:“都发射导弹了还上什么班呀,脑子有病吧”。

无论如何,人类在潜在危害或灾难面前,时常展露出如同蝼蚁般的恐惧。但如同每个平凡的工作日,紧急预警过后,生活继续,人生如常。既然民众倍感手足无措、无计可施,那么平和的度过每一日无疑成为最优的选择。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政府与民意遥相呼应

比起日本民众多元化的情绪回应,日本官方的回应态度更像在扮演“老好人”的角色,既表达不满情绪、又求得多方利益平衡,可谓中规中矩。某种程度上,政府的宏大表达与细微处的民意遥相呼应。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召开记者发布会时表示,“朝鲜发射此枚越过日本领土的导弹已对日本国土安全构成前所未有的威胁,日本将会积极向美韩等国家寻求新一轮合作”。

依据日本外务省公布的有关六方会谈中日本对于“朝核”问题的发言记录,日方的三大主要态度得以窥见:

强烈谴责朝鲜“核试验”行为是日本在六方会谈中最基本的立场。为实现东北亚地区的和谐稳定,日本在2004年第二次六方会谈中的总结发言中,曾大力提倡用和平方式寻求出路。谋求和平发展作为国际社会的共同主题,日本呼吁朝鲜立即停止危险行为,并积极寻求和平的解决办法,算是主动顺应时代潮流和社会民意。

93日,日本居民在东京街头报道朝鲜进行“核试验”的显示屏前驻足。来源:共同通信社

 不尽人意的是,由于悬而未决的“拉致事件”始终横亘在两国之间,致使日朝紧张关系迟迟得不到缓解。日本所发表的众多会议概要、议长声明中反复提及到拉致问题,其往往在日朝交涉时占据头条位置,或被单独列出予以重点讨论。有趣的是,即便朝方的主张尚未具有令人信服的说明及证据,日本在拒绝接受的同时,反而透出一种决不放弃的坚定、以及绝对乐观的情绪。捍卫国家主权、保护国民生命是维护国家尊严的前提条件。由此看来,日朝邦交正常化道路,道阻且长。

 更重要的,日本渴望借解决“朝核危机”达成和平外交领袖目标。日本政府首席代表佐佐江贤一郎曾就日本与各国紧密合作等问题,在六方会谈中提出过诸多具有建设性的意见。日本在国际舞台上的政治野心被多次聚焦,有目共睹。

 稍显无奈的是,由于日本受制于多方安全利益,迫使其在不同角色的转换间小心翼翼,处理“朝核”问题更是如履薄冰。例如,美日同盟、美日韩安全同盟关系为和解日朝关系带来不小挑战。一方面,日本不得不顾及美国对朝的强硬态度,站好队伍;另一方面,日美韩与俄中朝两大对立阵营的划分,更不利于日本向朝方示好。残存的日本人拉致事件依旧突兀,日朝间潜在的经贸合作遥遥无期,历史不曾翻页,未来更无从展望。

 面对降至冰点的僵局,日本政府要如何向民众解释?“朝鲜突射导弹暴露了日本‘多重防御’系统作用的有限性”,日本共同社直指本国巨大的防卫漏洞与安全隐患。为应对朝鲜导弹危机,日本防卫省所公布的2018军费预算5.2551万亿日元将创历史新高。如外界所料,安倍晋三连续第六年增加军费的计划不再是梦,日方毫不掩饰其借机扩张军事实力的野心。

美国《国家利益》双月刊网站于91日,在题为《日本可以如何回应朝鲜导弹袭击》的文章中大胆预测日方为应对朝核事件所打出的“四张牌”:“宙斯盾”舰待命、获取巡航导弹、展示海上实力,以及美日联合军演。

依当前局势,日本恐怕比任何一方都更渴望重启六方会谈,打开群策群力的局面。于此之前,政府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游走于国际社会,日本民众仍带着些许天生的悲观日复一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无论风云如何变幻,人们都将怀着从容、平和之心迎接每日照常升起的太阳。

(注:本文所有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均不代表凤凰国际智库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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