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向散煤污染宣战,走好散煤清零“最后一公里”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编者按

上世纪九十年代,当电热水器、燃气热水器发展得风风火火时,无人能够预料到“第四种类型的热水器”的诞生;当人们一边使用煤炭烤火、一边又承受着由其引发的“供暖性雾霾”天气时,也无人意识到节能环保优势显著的“空气能采暖”将改变整个采暖市场的格局。

当使用者面对不断变化的采暖形势、严峻的大气污染时,作为政府作为关键一环,更应牢牢把握住整个国家的呼吸命脉。11月27日,在凤凰网国际智库和能源基金会共同举办的“散煤清零,聚力共建”论坛上,环境保护部环境规划院大气环境规划部雷宇副主任发表了题“治理农村散煤,政策制定过程中应主要考虑什么?的主旨演讲。

雷宇提出,在散煤治理过程中,政府需要考量的因素有很多,政府决策的难度和政策执行后的益处是成正比的。他进一步提出,散煤政策制定中需要考虑减排效果、散煤替代能源问题、成本问题还有安全问题。最后,雷宇建议把京津冀及周边地区作为散煤治理的重点,然后带动整个北方地区,各部门之间加强协调与配合,因地制宜。

以下为雷宇本此次论坛的演讲实录精编:

雷宇:环境保护部环境规划院大气环境规划部副主任

大家好,我是雷宇,来自环境保护部环境规划院。如果把环境保护比作战斗的话,我的职业就好比是战场中的一个参谋,为环境保护司令部提供分析和建议。

2013年开始,《大气十条》的实施标志着我们“向污染宣战”。这个战斗现在正在攻坚,以后还会持续下去。那么从战斗的设计到实施,我们参谋部一直在为政府分析战斗态势,提供政策依据。

2016年初,我们联合中国工程院、北大以及清华的很多专家,发现这样两件事:第一,以京津冀为代表的北方区域,非采暖季的空气质量从2013年有了明显改善,但是采暖季的空气质量却没有显著的变化。第二,我们仔细分析了不同季节的污染源,发现居民源的污染物排放在采暖季有非常大的贡献。

我们得出一个结论:2013年《大气十条》实施以后,对冬季居民源的污染控制效果很差,影响了整个京津冀空气质量改善的整个战局。

事实上,居民使用散煤采暖主要集中在农村和城乡结合部。用散煤采暖除了向大气排放污染物,还会造成室内污染和安全问题,比如煤气中毒。如果能使用清洁能源替代居民使用的散煤,一方面用户自身的生活质量会显著提高,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整个大气环境。

习总书记在去年年底提出了“清洁采暖是重要的民生问题”,中央把清洁采暖作为“增加老百姓获得感”的一项工作提了出来,很多政府部门也都参与进来,共同推动。

散煤治理不易,难度与益处成正比

既然清洁采暖、散煤治理有如此重要的意义,政府部门又都一边倒地支持,为什么这个工作非常复杂,难度很大呢?我认为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虽然多个部门参与,但是关注点有差异。首先是能源部门,国家和各个省市的发改委和能源局最关心的是保障充分的能源供应,不管是用电来替代,还是用气来替代,资源总量够不够,能不能顺手推动碳减排目标的实现。第二是环保部门,他们首当其冲关心的是最有效地改善空气质量。第三是住建部门,他们关心的是清洁采暖的同时,把民用建筑的节能水平提上去,帮助实现节能任务。第四是农业部门,希望和新农村建设结合起来,改变农村到处堆煤、满地煤灰、满天煤烟的面貌。

最后还有财政部门,他们关心的是这个过程中国家的经费是不是用得高效,是不是还带动了一些产业,撬动了经济。不同的部门都参与了政策制定,同时都有各自的诉求。我们都希望最后制定出来的政策能够充分照顾到这些诉求,给国家和老百姓带来更多的效益。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就必须在这诸多诉求中找到最佳平衡点,并且快速推进。这难度很大。

第二个原因,清洁采暖和散煤治理的政策制定是一个系统工程,我们必须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揭秘散煤政策制定,如何权衡利弊?

那么,该考虑哪几类因素,又该如何权衡利弊呢?

第一个关键因素是减排效果,这是最直接的。我们的根本目标是减少污染物排放,所以需要综合比较各种技术的减排效果,找到合适的技术路线,实现最好的减排效果。

第二个因素是散煤的替代物,这是制约性的。能够替换散煤的,不管是余热、电力还是天然气,都要考虑是否能够投放,能不能保证持续供应。这是可获得性和可靠性的制约。有些地方匆匆搞了煤改气,结果到了冬天,天然气没供上来,老百姓只能受冻,或者再烧煤。

第三个因素是成本,也很关键。这其中不仅有直接成本,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不仅仅是经济性的问题,还是社会心理学的问题。以前的数据都在说实施煤改气或者煤改电,冬天采暖花的钱要比以前多一倍,老百姓不大能够承受或者不愿意承受。但是本月初,我在河北南部调研的时候听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说在煤改气的村子娶媳妇时彩礼能少两万块。所以除了成本本身外,社会的价值取向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

第四个因素是安全性,这在农村尤其重要。现在农村越来越空心化,不少年轻人出去打工,家里留着老人,对于这样的家庭而言,更容易有安全隐患,安全用电、用气的教育和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好。

政府制定政策需要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需要系统考虑到所有影响因素,才能让整个木桶不存在明显的短板,这样这件事情才能推动起来。

如何走好散煤清零的“最后一公里”

在此基础上,散煤治理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第一必须突出重点。散煤治理最核心的目标是改善空气质量,那我国空气质量最差的地方是哪里呢?是京津冀及周边。因此,虽然整个北方地区都要进行散煤治理,但是我们建议在步骤的安排上,以京津冀及周边地区作为重点,从国家的层面先行支持,然后带动整个北方地区。

第二个是国家要非常系统地做好顶层设计,并增强各部门之间的协调与配合。如今都说用天然气或者电力来替代煤,那么替代这些煤,需要多少天然气和电?这些资源够不够?能源局有消息说,今年北方重点城市有400万户实现了清洁供暖,那么也就是说有800万吨的散煤被其他能源替代了。那么现在已有的天然气、电力的发展规划怎么进行调整来支撑这个替代的增长?另外就是怎么把电和气送到老百姓家里去?

比如天然气,首先得加速新建主管网,把西边、俄罗斯、海上的气引过来;还得建一大批支网,把天然气引到各个乡村;最后每个村得建毛细管网,通到家家户户。再说电力,以前农户的电线承受不到2千瓦的功率,如果煤改电了,需要10千瓦左右才能带动采暖设备。这样整个农村电网需要大幅扩容,包括电线、几级变电站等等,不仅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还需要有足够的设备和安装工人。

我们必须在国家的层面做好规划,安排好人力和物力储备,才能保证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赶在每年采暖期到来前,在成千上万个村完成相应的工程。

第三是地方要因地制宜因地制宜说来简单,其实有太多细节要考虑。每个村首先需要考虑什么技术路线适合自己。当然,如果附近有电厂或者工业的余热,那会是经济性最好的;如果没有的话,是改气还是改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地这两种能源的供应哪个更可靠,哪个更便宜。这些比较都需要扎实的调研工作。

此外,还要考虑取暖的习惯和需求。在河北中部,绝大多数农户都使用小锅炉接着暖气片,这样屋里温度比较高,当然煤耗量也会比较大。对于这样的农户进行煤改电,配电的要求就必须高,还需要使用热泵这样的持续供热的技术;但是河南不少地方,农户的采暖需求是局部的、间歇的,那么这些地方不需要很高的电网容量,其次他们也不会愿意掏上万元装热泵。所以针对不同的需求,整个方案都会不一样。

第四是如何引导。散煤治理很花钱,现在政府的策略是通过财政补贴,引导群众进行替代。但我认为补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除了补贴之外,一方面要理顺清洁能源的价格机制,降低电价和气价,另一方面需要更加注重宣传。当用煤采暖的群众体会到用气用电更加清洁、更加方便,这样即使需要增加一定程度的投入,大家也会更加主动地选择放弃散煤。

 “十九大”提出了美好的发展愿景,人民群众获得感的提高,既需要政府制定科学合理的政策,也需要大家逐渐形成更好的生活习惯。农村散煤的治理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我们也会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力争在政策的制定过程中少走弯路,让蓝天白云成为我们的日常生活,帮助大家提高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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