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执政33年的前“独裁者”萨利赫被胡塞武装打死,谁或将是最大赢家?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来源:新视角NPF;作者:王晋

 

新视角NPF按语:

当地时间12月4日,也门前总统萨利赫(Ali Abdullah Saleh)在首都萨那城外被胡塞武装打死。萨利赫的死将对沙特领导的联盟造成重大打击。萨利赫是首任也门总统,他曾在1978年到1990年间担任也门阿拉伯共和国(北也门)的总统,也门统一后,任也门共和国总统一直连任至2012年辞职,执政长达三十三年。胡塞武装是也门境内伊斯兰教什叶派分支宰德派的反政府武装组织。分析人士指出,在胡塞武装、萨利赫势力以及哈迪领导的也门政府三方缠斗的背后,是地区大国沙特和伊朗的博弈。沙特支持哈迪政府,伊朗支持胡塞武装,而萨利赫则是为了重返政坛而在两者之间寻找机会。

本文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政治科学学院博士候选人;西北大学叙利亚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原题:《萨利赫的“无间道”之死》

也门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被自己的“临时盟友”、占据也门首都萨那的什叶派胡塞武装打死的消息,震惊了世界。一方面,作为中东传统“政治强人”,萨利赫的死亡象征着中东“强人政治”时代的终结;另一方面,萨利赫作为也门国内政治的“弄潮儿”,死讯必然带来也门国内政治进一步动荡,进而影响沙特、伊朗和阿联酋等国的关系。

萨利赫在也门执政长达三十三年,经历了也门内战和海湾战争等一系列也门和中东地区的重大历史事件,在历次权力斗争的洗牌中屹立不倒,萨利赫被誉为“蛇头上的舞者”,其纵横捭阖于各个权力派系之间的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当前关于萨利赫的死讯,仍然有太多的谜团,比如胡塞武装分子如何甄别出萨利赫乘坐的车辆,为何萨利赫会在明知实力弱于胡塞武装的情况下,贸然与胡塞武装决裂等等,这些问题可能都需要时间来慢慢解答,但是无论如何,萨利赫的死讯,对于意图结束也门战事的相关当事国,尤其是沙特和也门来说,恐怕是当头一棒。

作为也门国内政治的重要推手,萨利赫在过去多年间,与胡塞武装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一方面在萨利赫执政时期,胡塞武装一直是也门国内政坛的“异类”,其控制的也门北部地区一直无法被萨利赫所领导的也门政府所完全控制,而且多次与也门政府军发生冲突;但是另一方面,萨利赫也利用胡塞武装来实现自己的“权力平衡”,比如在2011年之前的十年里,萨利赫一直希望推举自己的儿子艾哈迈德成为也门政府的下一任领导人,而来自于军方高层阿里·穆赫辛则是艾哈迈德的有力竞争者。

(也门副总统兼武装部队副总司令阿里·穆赫辛)

或是出于现实政治需要,也或是出于某种计谋安排,萨利赫命穆赫辛率部北上与胡塞武装作战,而经历多年战争,穆赫辛并没有击败胡塞武装,反而使得战事越拉越长。有不少分析都认为,穆赫辛其实曾经有机会彻底击败胡塞武装,但是每到关键时刻,穆赫辛就会接到来自于萨利赫的命令,或是暂缓进军,或是命令军队后撤。在经历了多年的消耗战后,穆赫辛和自己的部队名誉扫地,而胡塞武装仍然屹立不倒。

(也门前总统萨利赫和现总统哈迪)

2011年“阿拉伯之春”吹到了也门,萨利赫在压力之下选择辞职,随后也门迎来哈迪领导的过渡政府。但是哈迪的政府难以管控也门国内各个政治派别,而且国内经济发展的难题也时刻可能转变为政治危机。在2014年也门北部胡塞武装以哈迪政府“腐败”为名,出兵南下,迅速攻占首都萨那,随后挥军向南,逼得哈迪不得不出逃南部亚丁,在沙特等阿拉伯国家的庇护之下,运转“临时政府”。而萨利赫则在背后指挥忠于自己的也门军队,“默许”胡塞武装攻城略地,事实上与胡塞武装形成了“同盟”,也藉此得以重新成为也门国内政坛的重要人物。

(半岛电视台称,4日在社交网络上传出一段视频,视频显示,多名武装民兵用毛毯将一具与萨利赫外貌相似的尸体装到一辆货车后部。随后,萨利赫去世的消息被证实。图为也门内战)

沙特在2015年3月出兵也门,如今看来也许也是一个“失招”。无论是沙特国王萨勒曼,或是王储穆罕默德,恐怕都没有预想到也门内战会如此的漫长,以至于经历了33个月的武装介入,投入了数十亿美元的资本之后,战场上僵局依旧。尽管穆罕默德王储(当时还是副王储)能够凭借也门内战,成为了沙特军权的领导人,但是绵长的内战,仍然使得沙特无力支撑,在多年之后寻求“停火”和“政治安排”。

在这一时刻,海湾各类重大政治纷争背后重要的“策动者”——阿联酋——开始发挥作用。阿联酋高层尤其是王储穆罕默德·本·扎耶德开始劝说沙特穆罕默德王储,希望沙特能够默许萨利赫“重新执政”,来换取萨利赫与胡塞武装的决裂,帮助解决也门内战纷争。而定居于阿联酋的也门前总理、萨利赫的重要亲信哈立德·巴哈赫,也成为了阿联酋和萨利赫之间重要的“调解人”。而在阿联酋居住的萨利赫之子、前也门军队总参谋长,同时也曾经是被认为会接替萨利赫成为也门的未来领导人的艾哈迈德,也在2011年后居住在阿联酋。在阿联酋的协调下,艾哈迈德与沙特王储穆罕默德的代表在迪拜举行了多次会面,代表父亲萨利赫与沙特和阿联酋“讨价还价”。

但是萨利赫与阿联酋的讨价还价,似乎很快就被胡塞武装所发现,因此在九月份胡塞武装主导的政府,开始占据各个重要的军事政治“部长”职务,将萨利赫的亲信排除在外;而当萨利赫宣布要“和谈”之后,可能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以至于通过公开的电视广播形式,号召士兵们“听从自己命令”。在这种情况下,陷入萨那城内胡塞武装重重包围的萨利赫,死于冲突的命运已经注定。

吊诡的是,阿联酋和萨利赫之间的接触和谈判,应该是十分隐秘的,但是在萨利赫死后很快被公布;而萨利赫之死,也就基本上堵死了也门胡塞武装和沙特的和谈可能,失去了萨利赫这个合适的“中间人”,其他的政治人物可能无法驾驭也门国内政局,也门冲突势必长期化,沙特只能继续被拖在也门内战的泥潭之中。与沙特关系亲近、且与卡塔尔关系微妙的阿联酋,也能够继续作为中东世界纷争的重要一环,继续发挥重要角色。如此看来,萨利赫也许并非死于战火,而是死于阿联酋设下的“无间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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