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杭州变成一线城市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文章来源:上流UpFlow;作者:李牧谣

迈步西湖,真无法想象杭州已经成为全国加班最疯狂的城市。看看“闲适”的成都,近年各种文化在迸发,生活的闲暇程度不仅影响居民幸福感,还应是促进艺术、文化发展的原因之一。以前常看到的是杭州的艺术、设计和时尚,现在常看到的是杭州的互联网、AI和区块链,大势之下,“杭州的“人文”也随之褪去,披上“科学”的大衣。”

对了,还有房价,估计“流落在烟花巷的柳永、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白、一箪食一瓢饮的颜回”都已经住不起杭州了。

最近,杭州能否成为中国第五个一线城市等话题颇受关注。无论从经济增长、城市化水平、G20带来的国际地位,亦或是即将盛举的2022年亚运会,都会令每一个看好杭州的民众喜出望外。

这种想法既在情理之中又略显盲目。合理在于,在百舸争流的环境下,任何踌躇和停滞都可能被时代抛下。盲目在于,如果缺少对自身的认知和定位,任何的高歌猛进有可能与初衷背道而驰。

杭州桥梁众多,被称为“千桥之城”

杭州,就是这样一个优秀得有些尴尬的城市。关于“什么是一线城市”有很多种的定义,大体上有三个流派:

规模派认为核心指标是GDP总量和城区人口。他们的主要观点是,一个城市的规模决定了它到底是“几线城市”

质量派认为,什么能让一座城市最大限度的吸引中高端外地人涌入,那些因素就是考量“一线城市”的核心指标。比如,工作机遇多、高收入行业密集等,如上海的金融、深圳的科技等

房价派的逻辑简单粗暴,却也是官方的统计标准——房价高低。当然,房价不是一个单一指标,它综合地反映了一个城市的估值、规模和质量。

反观杭州,杭州的历史形象素来是桃源派——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从人群上说,它是文人故里,它如诗如墨的形象大多拜这些文人所赐:苏轼说它“淡妆浓抹总相宜”,白居易称其“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从文化贡献来说,杭州专业收留落魄诗人和制造爱情传说,如:断桥相会、梁祝化蝶以及苏小小与阮郁。

很多文人雅士都为美丽的西湖写过诗

直到今天,很多人心里,杭州的生活应是沏一壶龙井,看三潭映月,听越剧十八相送的故事。因此,每当杭州对GDP迸发强大的进取心时,我心情之复杂如听闻杨丽萍在争评优秀企业家,梵高参加总统竞选,嵇康茶饭不思地研究股票……

竞争力提升,幸福感下降

曾几何时,杭州不负人间天堂的美誉,一直在位居中国幸福城市榜首。国家统计局与中央电视台联合主办的《经济生活大调查》显示,2007年至2010年,杭州持续4年登顶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

2011年杭州下跌至第四名,2012年时杭州已经跌出前十。当然,此后杭州也多次回归前十,但鲜有荣登榜首。在今年二月新出的2018年排名中,杭州再次跌出前十。

与此相反的是,在全球城市竞争力排名中,杭州却健步如飞。2015~2016年,杭州全球排名139,2017~2018排名已升至第74名。

全球城市竞争力2017~2018年度排名

为什么竞争力和幸福感难以两全?我们可以参考两者考察的核心指标。竞争力的核心指标包括:综合经济竞争力、产业竞争力、财政金融竞争力、商业贸易竞争力、基础设施竞争力、社会体制竞争力等十项指标;而幸福感的指标有认同感、归属感、安定感。

值得注意的是,成都、拉萨、厦门、哈尔滨都曾同时上榜幸福感和最悠闲的城市。可见,幸福感和生活的闲暇是分不开的。而竞争力的提升,恰恰是闲暇的牺牲。

而加班是提升竞争力(不论是个人还是城市)绕不开的路。据智联招聘发布的《2015年白领8小时生存质量调查》,加班最疯狂十大城市是:杭州、西安、武汉、南京、广州、深圳、北京、成都、上海、长沙。而杭州位居首位,成为全国加班最疯狂的城市。

根据滴滴出行发布的《中国智能出行2015大数据报告》,下班最晚排名第一的是360公司,排在第二的是阿里巴巴,前五名中BAT赫然在列。

罗素在《幸福之路》中列了几种令人不幸的原因,其中一条便是竞争;也列了一些幸福的原因,其中一条便是闲情。

有人说,现在的杭州是在用幸福感作为代价换取竞争力。更形象地说:杭州的城市气质,逐渐消陨了以文人为代表的自由、闲暇,取而代之的,是以码农为典型的激烈的竞争。

城市要GDP,人们的生活只能苟且

人文感对于城市而言是一个理想,就像诗和远方对于人也是理想。比如,大部分人优先面对生活的苟且,大部分城市优先完成GDP的增长。

中国大部分城市都不适合用“人文感”来考核,它们更适合切实的GDP指标、国内外关注度。可杭州不一样,杭州的美完全是文人创造的,失去了人文感的杭州,就像它最原始的吸引力。

李渔在他的作品中处处突现出鲜明的杭州地域特色

李渔当年寓居杭州,才把梁祝的故事改写成发生于杭州;苏轼来这里做官,才写了“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李叔同在杭州执教,于是写了“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人文之所以称人文,恐怕就是因为由文人创造的。说到这里,杭州人文陨落的第一个原因便呼之欲出了,那就是文人的减少。

但是质量派认为能在多大程度上吸引优秀人才是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的重要的标准。纵观这些标准,大多亲外籍、亲海龟、亲科技人才,相比之下,文科人才常坐冷板凳。连高校的人才引进和基金审批,文科专业也远不及理工科。

在政策吸引力度较弱的情况下,杭州蹭蹭上涨的房价似乎又在驱赶这些贫寒的文人。根据2018年3月发布的《2017年度胡润全球房价指数》,杭州的房价涨幅排在全球城市第13位。其中2016年涨幅31.3%,2017年涨幅14.2%。对于从事文化、艺术行业的人来说,房价抬高了他们流入杭州的准入门槛。

2017年度胡润全球房价指数

总结来说,按杭州现在的走向,流落在烟花巷的柳永、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白、一箪食一瓢饮的颜回都难以在这里久留。杭州的人文成就会一直停在西湖游客对东坡、乐天两人啧啧的赞叹和回味中。

人文感流失的第二个原因是:人文思维逐渐被科学理性思维所取代。楼宇烈在《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中指出:如果完全按照自然科学的方法去看,水就是一堆物质,没有其他意义,而中国传统的人文特质让我们对天地万物都有了感情。

大势之下,杭州的“人文”也随之褪去,披上“科学”的大衣。此外,不得不说,眼下钢筋水泥的人居环境也确实令人才思短竭。人文感很大程度上是在自然中泡出来的,禁锢在写字楼里的大脑很难有天人合一的格局和“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的文思。

总言之,杭州人文感的消磨,既有时代背景下的通病,也有城市发展的原因。它是“人文思维”的集体削弱和文人流失共同造成的。 

杭州的比较优势是历史人文

不得不承认,有人会质疑说:难道杭州要停滞发展来保护所谓的“幸福感”和“人文感”吗?

经济学说,当每个人干自己更擅长的事情就会有更大的经济效益。从这个角度说,杭州的比较优势是人居环境和人文底蕴,而不是国际会议和电子科技。发展各自的强项会让中国城市有多样性。

杭州的飞速发展使它失去了一些人文特色

但从杭州自身发展来看,这样的分配又无疑令其落后于发展的潮流。这就像问青年戏曲演员该不该转行一样。戏曲事业多么需要他们,可从自身发展来说,他们是否应该急迫地另谋高就呢?

总而言之,杭州的发展应该尽可能少地损伤它原有的生趣和涵养,不得不说,历史人文底子太好,对于城市发展来说,有时候是个负担。无论如何,希望它像杂技演员端水走单杠一样尽可能谨慎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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