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经历过苏联时代的俄罗斯 90 后,对谁当总统有什么意见?


来源:好奇心日报

文章来源:好奇心日报;作者:陈莉雅

他们是90 后。没有在苏联时期生活过,互联网对他们影响至深。这是他们最重要的两个标签。他们对谁当总统有什么意见?

这是一家四口,妈妈是一名记者,来自于苏联时代,这次总统大选她预计投票给俄罗斯共产党推出的候选人帕维尔·格鲁季宁(Pavel Grudinin);同样来自苏联时代的爸爸已经从工程师一职退休,他也支持格鲁季宁;姐姐瓦丽娅28 岁,她对政治事务并不感兴趣,对候选人的认识来自于妈妈,她认为妈妈的职业比她知道更多真相;弟弟德米特里出生于1995 年,他现在支持一个叫做阿列克谢·纳瓦尔尼(Alexei Navalny)的人。

2018 年3 月18 日,俄罗斯将举行大选。我们是从“纳瓦尔尼为什么受到年轻人欢迎” 这个问题开始的。尽管纳瓦尔尼在2017 年12 月25 日被俄罗斯中选会以资格不符排除在总统候选人名单,但他很快地就向选民呼吁抵制总统大选,不要去参加投票,这获得不少年轻人的支持。

纳瓦尔尼是一名律师。他从2008 年开始积极地在博客上揭露俄罗斯政府的腐败问题,2011 年则创办反贪腐基金会(Anti-Corruption Foundation)。他是俄罗斯窜红速度最快、知名度最高的网络名人之一。

阿列克谢·纳瓦尔尼

我们的问题很快就变成,俄罗斯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在1991 年苏联帝国崩溃之后,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年轻人,他们对政治、历史都是一种什么态度。同样处在互联网时代,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家庭因为瓦丽娅而进入我们的视线。瓦丽娅目前正在北京就读博士,精通中文。平时除了念书,她还在朋友的旅游公司兼职,寒暑假期间也会在俄国担任导游,她说:“只要是能挣钱的都做”。

相比于对政治的无感,瓦丽娅更看重工作,“俄罗斯年轻人的生活压力很大,要养活自己,毕业后也有买房问题”,她补充,俄罗斯父母在小孩成年之后,就会让小孩自力更生,因此不少年轻人读大学时,就要开始工作。她自己是大四开始工作,弟弟德米特里则是在大三就开始工作。

对于德米特里是家中唯一支持反对派领袖纳瓦尔尼一事,瓦丽娅说自己不是很理解纳瓦尔尼,但她认为呼吁选民不投票是个“自私”的行为。比起不作为,她还是觉得有其他办法可以将意见提供给国家知道。

然而,纳瓦尔尼对选民的呼吁,还是受到了一部分年轻人的支持。德米特里之外,1996 年出生、目前居住在莫斯科的娜斯嘉已经做好决定,今年大选她不会去投票。

“继续6 年?不了!谢谢”

2018 年1 月28 日,德米特里站在莫斯科普希金广场(Pushkin Square)上参加抗议,这是位于特维尔大街和莫斯科林荫环路的交界,距离俄罗斯的权力中心“克里姆林宫”(The Moscow Kremlin)只有两公里路程。

23 岁的德米特里在莫斯科担任高中数学老师。当天,气温只有零下四度,他身旁站着不少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们身穿大衣、手持标牌。一位20 岁的年轻人手中举的标牌上写着:“继续6 年?不了!谢谢”。

这是一场以抵制总统大选为名的抗议行动,发起人正是纳瓦尔尼。

1 月28 日示威游行现场

长期关注纳瓦尔尼的德米特里谈起他时,用“亲民” 一词来形容:“他并不是亿万富翁、跟家人就住在莫斯科的郊区,他用互联网,玩视频,重点是他懂meme(表情包)”。这几项特点是他认为纳瓦尔尼与传统政治人物差别最大的地方。

德米特里时常关注纳瓦尔尼博客上的俄罗斯政府贪腐报告,他认为这些被官方掩盖的真相,阻碍了俄罗斯的发展,“纳瓦尔尼是现在唯一一位有办法发起抗争,并参与联邦选举的反对者。2013 年莫斯科市长选举的时候,他的得票率是第二名。”

出生于1976 年的纳瓦尔尼,年轻时在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获取法学学位,毕业之后加入俄罗斯统一民主党,但后来因为意识型态之间的差异,他被开除党籍。2008 年,纳瓦尔尼开始担任律师,同时间积极撰写博客,为《福布斯俄罗斯》、《莫斯科时报》等媒体撰文。

无论是博客或是媒体上的报导,几乎都是以政府腐败的真相为主题。他所披露的多项调查报告,受到许多关注。其中一篇揭露俄罗斯石油公司及其他国有油气公司的腐败问题,让他一举成名。文章中,纳瓦尔尼指出俄罗斯国家石油管道公司的官员,从一条俄罗斯通往亚洲国家的石油管道工程中捞取40 亿美元的好处,这些人设立空壳公司,专门为国家石油管道公司的这个3000 多英里长的输油管项目承揽工程。

这些报告被广泛流传,尤其是在社交网络上。德米特里说自己8 年前,也就是他15 岁时,就在网络上看过这些贪腐报告,此后他定期关注纳瓦尔尼的动态。

納瓦尔尼定期在YouTube 上公开俄罗斯贪腐报告(图/ YouTube)

随着纳瓦尔尼披露的调查报告数量增加,更多的人注意到他。2013 年,纳瓦尔尼首次参与莫斯科市长大选,出乎外界意料地成为得票率第二的候选人。不过,他的从政之路却开始一波三折。

2014年,纳瓦尔尼亲自投书给《纽约时报》说道:“去年9 月,我作为一个支持改革和民主的反对派候选人竞选莫斯科市长,尽管无法在国有媒体上露面,我仍然获得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选票。在我呼吁和乌克兰保持友好关系,并且遵循国际法之后,今天,我的博客以“极端主义” 的罪名被封杀了。直到不久前,这个博客每月都有逾200 万的访问者。”

2017 年3 月2 日纳瓦尔尼在YouTube 上公开现任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Dmitry Medvedev)所拥有的庞大财产视频,浏览人次达到2637 万。

他在社交网络上的数据,间接证实纳瓦尔尼对民众的影响力。不过,更多时候他则是被人视为“普京的对手”。

《纽约时报》曾对莫斯科市长大选的结果提出分析:“这是一次有关俄罗斯前途的全民公投,一次对普京的持续统治说‘不’的独特机会,方法是对普京最出言无忌、最知名的对手之一说‘是’”。

纳瓦尔尼在抗争现场受到年轻群众的支持

娜斯嘉也坦言自己今年决定抵制大选,就是因为不满普京,根本不是真的支持纳瓦尔尼。“普京政府比较腐败,这是很大的缺点,现在除了两个首都以外,别的城市都很穷。”

1994 年出生的思玮塔兰娜,过去在俄罗斯的大学修国际关系,她对政治话题并不排斥。相反地,非常积极地了解俄罗斯政府的走向,她认为普京因为任期太久,关注的事务早已转向:“现在他比较关注自己的权力,以及国际社会对他的评价,自从克里米亚危机以后,我们就有比较大的经济问题,但普京不太重视这个事情,他就是专注在自己权力上。”

德米特里对普京政府的不信任,则是体现在他多次参与抗议活动上。不过,今年1 月的示威游行,他却突然间萌生过往没有过的失落情绪:“当天我感到很失望,主要原因是比起上一次(2012 年)的大型抗议,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5000 人对于莫斯科这种大城市来说,规模是很小的”。他认为年轻人不愿意站出来,可能是因为越来越不相信改变会是一种可能。

“我们不太明白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

《福布斯》杂志曾连续三年把普京评为全球最有权势的人,他们对此的评论是:“普京不断证明,他是世界上少有的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不顾后果的人之一。”

去年11 月,俄罗斯民调中心Levada Center 在全国各个城市与乡镇进行调查,他们在137 个地区中抽样1600 位18 岁以上的民众,主题是对于普京执政的看法。

关于“最满意普京的哪一点” 这个问题上,有19% 的受访者认为普京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具备坚强、冷静、勇敢等特质,这个选项是占比最高的答案;其次18% 的受访者则赞同普京的外交政策,认为他反对西方,使得俄罗斯重新受到尊重;还有16% 的人认为他是强大的政治家。

至于,“最不满意普京的哪一点” 的问题,有20% 的受访者回应自己就是喜欢普京,他没有缺点;16% 的受访者认为普京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活好坏;10% 的人则认为他对身边亲信实在过度“软弱”,无限期给予这些人高官位置,以及“竟然还没开除梅德韦杰夫”。但有趣的是,所有的回答当中,占比最高的是“这真的是太难回答了” ——共有33% 的受访者回应。

2 月8 日,俄罗斯中选会公布今年总统大选的8 位候选人名单。现任总统普京是4 号候选人。此前,中选会曾公开意图参选的候选人,共有64 位申请参选。不过由于中选会可以针对资格进行筛选,并不是所有报名参选的都可以获得参选资格。

一场大选,有8 位分别由不同政党推出的候选人,照理可以激起一场激烈的选战,但这次的选情却特别“冷清”。这当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除了普京之外的7 位候选人,无论是在政治实力,或是声势上基本上都与普京有很大的落差。这反映在民调报告当中,几乎所有民调都显示,普京将会顺利获选下一任的总统,继续执政6 年,在俄罗斯“实质掌权” 超过24 年,成为继斯大林之后掌权最久的俄罗斯领导人(包含担任总理期间)。

娜斯嘉说身旁的朋友既没有参加抗争,对选举也不太关注,她说:“这个总统大选是虚假的,大部分的年轻人了解这个事情,我们都知道下一个总统会是普京,就是没有选择。虽然还有纳瓦尔尼或索布恰克(Ksenia Sobchak),但他们不会有任何可能。”

普京的支持率(图/ Levada Center)

对俄罗斯政府的满意度,去年11 月不满意度超过满意度(图/ Levada Center)

全俄民意调查中心(ВЦИОМ)日前公布一项调查报告,今年1 月和2 月,普京的支持率分别在69.9% 至73.8% 之间。若是1 月29 日至2 月4 日这周的数据,投票给普京的俄罗斯人的比例为71.4%。

值得一提的是,民意调查机构Levada Center 去年11 月也进行过民调,结果显示只有24% 的民众,确定自己将会在大选中投票;34% 的民众则说“或许会”、“或许不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近期克里姆林宫想方设法刺激投票率,他们向媒体表示,今年希望能够拿下70% 的票数。2012 年的总统大选,普京在65% 的投票率中,拿下63% 的票数。

瓦丽娅告诉《好奇心日报》,最近莫斯科会有一些组织,开始到各家各户拜访。他们会询问民众多个问题,然后提醒民众记得在3 月18 日前往投票。她说自己家最近也被这些组织拜访。

2011 年,时任总理的普京经过梅德韦杰夫执政的四年间隔,再次获得总统选举的机会,他立刻宣布参选,但却饱受选举不公的质疑,引发社会的巨大矛盾。

同年的12 月10 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之后,有成千上万的俄罗斯人走上街头,起初只有数千人,最后却慢慢扩大成数万人,地点也从莫斯科开展到俄罗斯的几个主要城市,由原先的抗议舞弊演变成抗议普京。自从那时候开始,每隔几个月,就有零星的抗争。

如果是苏联解体那年出生的孩子,这一年刚好满20 岁,或许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投票,也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参加抗争。

思玮塔兰娜并没有参加那一年抗争,但她却清晰地记得当时的事,“上次的总统大选,人们对普京表达出不满,最后却没有区别,因为确认普京当选。我们不太明白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

因互联网而崛起的政治网红与没有手机的普京

2 月25 日下午3 点,纳瓦尔尼在俄罗斯本地的社交平台VK 上转贴一则热门讨论表情包的贴文,他揶揄政府呼吁民众投票的广告是偷来的,并不是自己制作的。

纳瓦尔尼几乎每天都更新博客、VK、Facebook、YouTube 以及Twitter 等社交平台。尽管粉丝在各个平台上可能有一些重叠,他的YouTube 官方频道有168 万名追踪者、Twitter 上则有218 万名追踪者。

纳瓦尔尼最新VK 贴文

国外媒体曾把纳瓦尔尼和其他一些名人相比较,比如有着很高博客影响力的中国作家韩寒、欲和普京争夺总统却以逃税罪被判刑的俄罗斯寡头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甚至还有维基解密的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

“纳瓦尔尼的出现,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他通过网络成为了反对派明星,反腐网红。利用网红对青年人的巨大号召力,可以在线下的政治运动中,兑现他的线上影响力。这种东西是互联网社会里一个全新的现象,他靠一个视频就搅动克里姆林宫的敏感神经。”长期研究俄罗斯青少年文化的“苏俄转播”主理人吴鞑靼接受《好奇心日报》访问时说。

納瓦尔尼的YouTube 频道

2017 年1 月,世界经济论坛曾公布社交网络的世界地图。在俄罗斯,尽管Facbook 并没有遭到屏蔽,但使用的人数只有20% ,反倒是俄罗斯本地社交平台VK 更受到当地年轻人欢迎。根据VK 官网资料显示,截至2 月23 日以前,VK 的注册用户共有4.7 亿个用户。

VK 相当于俄罗斯的Facebook,创始人是帕维尔·杜罗夫(Pavel Durov),这个平台在2006 年开始在俄罗斯内受到欢迎。

杜罗夫在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就读期间,创立了俄罗斯最大的学生网络论坛。此后,杜罗夫的朋友维亚切斯拉夫·米里拉什维利(Vyacheslav Mirilashvili)读塔夫斯大学期间首次见到了Facebook,这个网站是在邻近的哈佛大学校园创建的。杜罗夫、米里拉什维利就和另一名朋友一起,建立了这个如今俄罗斯境内最火的社交平台。

就在VK 开始于俄罗斯流行的第二年,纳瓦尔尼就建立博客,并且在社交平台上经营自己的影响力。

根据全俄民意调查中心对VK 用户进行调查,发现18 岁到24 岁的人有78% 每天都会使用VK。而VK 内部去年也公布一项报告,他们找了10 万个14-25 岁的用户,了解他们的使用习惯,结果显示有64% 的受访者获取新闻的管道都是从VK 而来、62%的受访者每天都在VK 上观看视频。其中有25% 的受访者,表示自己信任网络上的意见领袖以及政治明星。

出生于1995 年的伊森,则认为观看信息的渠道,会影响支持的候选人的差异,他告诉《好奇心日报》:“我奶奶很喜欢普京,因为家里只有电视,电视上只有普京。”

相较于传统媒体,娜斯嘉认为网络上的资讯更接近真实:“现在的年轻人都会上网,比较容易看到事情的真相”。德米特里也说自己获取新闻信息的渠道更多来自网络媒体Meduza 以及Tvrain 。

年轻人与上一代获取信息的方式确实正在转变。根据全俄民意调查中心的调查显示,民众从印刷新闻消费(报纸,杂志)获取信息的比例从2014 年的77%,到2017 年降为55 %;网络媒体则是从2014 年的58%到2017 年的54%。尽管看似下滑,但当中年轻人18-24 岁的比例则占70%。

纳瓦尔尼与网友自拍

事实上,纳瓦尔尼之所以会在社交平台上活跃着,某部分来说,也跟俄罗斯政府强力控制国家媒体有关。有关他的消息,并不常曝光于传统媒体上,尽管是他发起了万人抗争这种大事。

2017 年7 月普京到电视节目《非儿童座谈会》接受年轻人的提问时,一名年轻人问:“您上社交网站Instagram 吗?您看YouTube 吗?”普京回应:“每天繁重的工作过后,爬上床都很费劲了,别提看Instagram了” 他补充:“我与社交网站上的任何账号没有任何关系”。

今年2 月,当俄国家研究中心库尔恰托夫研究所所长科瓦利丘克在会议期间谈到科技发展快速以及智能设备越来越普及,他举例说,大多数人现在都拥有智能手机。普京当场反驳说,“您刚才说,所有人都有智能手机,可我就没有。”

尽管普京对社交媒体的运作丝毫不熟悉,但他没打算放过这个年轻人整天泡在上面的地方。2014 年1 月,俄罗斯议会通过法律,允许克里姆林宫迅速关闭所有不喜欢的网站。

同年三月,克里姆林宫则透过关系,进行VK 的收购案,帕维尔·杜罗夫把公司12% 的股份卖给了伊万·塔夫林(Ivan Tavrin)——支持普京的寡头阿利舍尔·乌斯马诺夫(Alisher Usmanov)的合作伙伴。他们打算把手伸进这个提供年轻人自我组织和表达的平台。

关于买下社交平台的这桩交易,《纽约时报》则认为普京终究无法真正理解到年轻人的想法:“他们心中真正的英雄是杜罗夫——用自由职业攒下的钱买下一个服务器,然后打造出如今价值3 5 亿美元的大公司的创业者。现在,这位英雄却要弃俄罗斯而去。”

在这三年期间,普京政府无所不用其极加大对互联网的监控力道。2017 年11 月1 日起,一部关于规范用户匿名搜索互联网的新法律在俄罗斯正式生效。新的法律并没有完全禁止VPN ,但限制了对被禁网站的访问。例如,纳瓦尔尼的个人网站也多次遭到俄罗斯联邦通信、信息技术和大众传媒监督局封禁。

但这没有降低网友继续观看纳瓦尔尼所披露的贪腐文件与报告的欲望,每当他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任何讯息时,底下总有不少年轻人分享与互动。

《华盛顿邮报》日前指出,对比于纳瓦尔尼庞大财产的政府贪腐视频,许多人则可以从视频中,看出另一个真相是约有2500 万个俄罗斯人,还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不过,根据俄罗斯中央银行研究与预测部最新发布的消息指出,俄罗斯经济总量2017 年全年增长1.5%,已完全走出衰退。

谈起俄罗斯的经济状况,与年轻人的生活压力,伊森总是感到很沮丧,他的家庭并不是特别优渥,他不是成长于大城市的孩子,就像瓦丽娅形容的,伊森一到成年就到外地开始工作养活自己,以及协助家里的事业。

“我对于俄罗斯的经济发展相当不满,俄罗斯一直没有钱,现在的政府应该要专注在这件事,如果普京继续做六年,但就是会持续这个状况。”伊森说。

没有苏联记忆的一代新人

当伊森说起俄罗斯经济的困顿时,时不时会顺带提起父母一代过往生活很辛苦的历史,但他也坦白自己其实对苏联时期的生活一无所知。

2017 年9 月全俄民意调查中心对全国民众,针对不同年龄层进行抽样调查大家对于历史的熟悉程度。无论是问及斯大林时期的事件、苏联时期的政治人物与事件,18-24岁的受访者中有60% 以上的比例都回答“不清楚” 。

民调中心Levada Center 也针对“对苏联的缅怀程度”这个主题进行调查,18-24 岁的年轻人,对苏联的缅怀指数远低于其他年龄层,当然,随着年龄层的提升,缅怀程度越高。

“对苏联的缅怀程度” (图/ Levada Center )

对于解体后出生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最先认识苏联历史的途径往往来自于父母。

“我爸特别喜欢苏联时代,但我妈思想比较先进,她不喜欢那个年代。我爸现在已经45 岁,我觉得他会想念苏联应该是因为怀旧。苏联那个时代比较封闭,然后人们的思想也受到了封闭,受到控制,我觉得他们懂这个事情,不过那个时代他们年轻,我觉得他们不是真的怀念苏联,只是怀念自己的年轻时代。” 娜斯嘉说。

无论是调查报告或是询问这些俄罗斯年轻人,他们普遍坦白对过去不是太感兴趣,比起过往,他们似乎更在乎未来的发展。

娜斯嘉认为现阶段俄罗斯的生活比过去好,但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说大学生毕业就业率;伊森则说工资太低;思玮塔兰娜说经济停滞的问题;德米特里则说是不公平的民主制度。

2017 年的俄罗斯示威游行

落幕不久的1 月28 日的示威游行,尽管人数少于2012 与2017 年的抗争,但却默默地在许多网民之间快速流传。纳瓦尔尼在抗议当天被短暂被捕又释放之后,持续发起全国反贪腐运动,据他本人所称,俄罗斯将近百个城市已经有超过20 万名志愿者加入。

去年底,俄罗斯的知名资讯网站Meduza 将年轻人选为2017 年度风云人物,他们认为新一代的俄罗斯年轻人可能会给予现有的传统政治冲击。

也就是说,现今的年轻人面对着两种相反的过程——对大政治的无感,以及青年文化的政治化。前者是指传统政治,后者则是基于个人喜好的而兴起的。

“我并不确定俄罗斯是否有一个覆盖全国的反对派组织,或者政党系统。所有我们看到的街头运动,都源自网络。这个没有明确从属关系或义务的所在,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即兴的政治运动。那么如果是要把这种即兴的政治运动规模化、常态化,除了本能的情感推动力,没准还需要更极端的因素去促成。”吴鞑靼认为年轻人其实不完全对政治或是俄罗斯社会无感,而是有了新的表达、聚集方式。

納瓦尔尼在网络上发起纪念鲍里斯·涅姆佐夫被杀事故

随着大选的靠近,瓦丽娅的妈妈开始向身旁的人推荐格鲁季宁这位候选人,她告诉《好奇心日报》,纳瓦尔尼成立的反腐基金会本身是好的,但纳瓦尔尼本人却不一定,他不觉得他有提出实质的政策与建议。瓦丽娅则补充,最近妈妈跟德米特里,两人又有了冲突。

“我觉得我父母并不相信这个社会会改变,所以我并没有跟他们讨论太多关于我支持纳瓦尔尼的事。我觉得我父母过去的生活(苏联)是很艰辛的日子,那段期间充斥着不公与弊案,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改变,或是未来有可能会变得更好。” 德米特里补充:“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们这一代的人,并不想像苏联那时期的人民那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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